图源：视觉中国
作者 ｜ 岳家琛
编辑 ｜ 孙春芳
出品 ｜ 棱镜 · 腾讯小满工作室
一场失禁风波背后，是地产行业的"双人舞"。
9 月 12 日，HYROX 北京站，女子精英组。澳大利亚选手 Joanna Wietrzyk 比赛中腹泻失禁，没退赛，一路波比跳、推雪橇、拉划船机，最终冲线夺冠。
HYROX 这个当下最时尚的运动，却牵涉到两位地产界的"老人"，一个"老当益壮"，一个"金盆洗手"。
在女子赛的两天前，75 岁的王石完成了男子双人组全部赛程。据现场视频和图片，王石身着绿色运动背心，双腿绑着粉色肌贴登场。
冲过终点后，王石径直走向护栏，与场边的田朴珺握手、碰拳。最终，王石在男子双人组比赛中以 1 小时 32 分 46 秒完赛，位列小组第四。
就在王石冲线前，这项赛事背后的老板，已经悄悄换了人。
9 月 8 日，万达集团控股 68.2% 的瑞士盈方体育发布公告，将其持有的 HYROX 多数股权，出售给 LVMH 集团旗下消费私募基金 L Catterton 牵头的财团。
据彭博社等多家媒体交叉报道，交易对 HYROX 的整体估值约 6 亿欧元，折合人民币约 47 亿元；按盈方出售前约 60% 的持股计算，万达体系间接回笼资金约 19.5 亿元。
王健林和王石，他们一个在卖 HYROX，一个在跑 HYROX。
2015，"买买买"的巅峰
时间回到 11 年前，2015 年，无疑是王健林的高光之年。
这一年他登顶中国首富，也几乎是在这一年里，他把全球体育产业最上游的几块招牌，一股脑收进了囊中。
1 月，王健林 4500 万欧元入股西甲马德里竞技 20% 股权；2 月，他又牵头财团以 10.5 亿欧元从私募基金 Bridgepoint 手中全资收购瑞士盈方体育；8 月，王健林又以 6.5 亿美元拿下 IRONMAN。
同年 12 月，万达体育在广州花都注册成立，把这些资产统一装了进去。
一年之内，欧洲足球豪门、全球体育版权帝国、铁人三项头部 IP，齐齐入列。彼时 61 岁的王健林意气风发，为万达体育定下的目标是——" 2020 年万达体育的净利润至少要做到十位数甚至几个十位数，最终的目标是万达体育公司在 A 股上市"。
那是一个中国资本全球扫货的年代。
王健林的野心一度对标全球体育大亨，从足球到版权，从铁人到后来的健身赛事，一张覆盖欧美主流体育资产的版图，几乎在同一年里搭了起来。
然而，后来的事实证明，这张版图从搭起来的第一天起，就背着一张沉重的账单。收购带来的债务直接压在了万达体育身上—— 2017 年和 2018 年，公司负债总额分别为 18.82 亿欧元和 18.92 亿欧元，资产负债率分别达到 103.26% 和 100.48%，连续两年资不抵债。
野心之后，代价却是真金白银。而当母公司万达集团自 2017 年起启动"去杠杆、卖资产瘦身"，再也无法为体育业务输血时，这些当年高价买来的招牌，只能一件一件地摆上货架。
资本市场的折返跑
2025 年，马竞 CEO 吉尔 · 马林在阿波罗资管入股的声明里，礼貌地提了这样一句："若没有万达集团、量子太平洋和 Ares 的支持，马德里竞技不可能达到今天的成就。"
这成了万达在马竞股权故事里，唯一的回声。
2018 年 2 月，万达将所持马德里竞技全部股权，卖给以色列量子太平洋集团。第三方媒体报道的交易对价约 5000 万欧元，与当年 4500 万欧元的入股价相比，几乎平进平出。
第二刀落在世界铁人公司。2020 年 3 月，为偿还贷款，万达体育以 7.3 亿美元将 IRONMAN 卖给美国出版巨头 Advance Publications。
在这期间，万达上演了一场资本市场的折返跑。2019 年 7 月，万达体育借道纳斯达克上市，招股书明确写明，IPO 募集资金的首要用途是偿还与集团重组有关的贷款。发行价从最初拟定的 12 至 15 美元 /ADS，两度下调至 8 美元，上市首日仍以 6 美元破发开盘，当日收跌 35.5%。
而仅仅一年半之后，2021 年 1 月，万达体育便从纳斯达克私有化退市，对价只剩 2.55 美元 /ADS。
从 8 美元到 2.55 美元，是一条清晰的、向下的曲线。
2024 年 3 月，因万达未能按时支付合同款项，国际足联正式暂停万达的赞助权益，将其名称从 FIFA 官网顶级赞助商名单中移除。2026 年美加墨世界杯的赛场广告与官方赞助商序列里，已经没有了万达的身影。
到这一步，万达体育旗下能拿得出手的海外资产，只剩下盈方体育这块"最后的招牌"。而盈方最值得称道的部分，正是 HYROX。
事实上，盈方体育早在 2023 年 8 月就被摆上了货架。万达聘请德意志银行启动整体出售的战略评估，放盘两年多，始终找不到全盘接盘方。
2025 年，博裕资本牵头的财团曾与万达就盈方股权展开长达数月的谈判，最终未能就条款达成一致。2026 年 2 月，持续近三年的战略评估正式落幕，结论是盈方继续独立运营。
然而仅仅七个月后，盈方就把 HYROX 单独拆出来卖掉了。
HYROX 赛事始于 2017 年的德国汉堡，全称为室内健身跑赛事，创始人 Christian Toetzke 与奥运曲棍球金牌得主 Moritz Fürste 共同构想了一种全新的赛事形态。
标准赛制为 8 轮循环：每轮先跑 1 公里，再完成滑雪机、推 / 拉雪橇、波比跳远、划船机、农夫行走等 8 项功能性力量训练，对心肺和肌肉耐力要求极高，被称为"健身界的马拉松"。
2017 年，HYROX 首场比赛只有 650 个参赛者。到了 2025 年，参赛人数达到了 55 万。
在中国，HYROX 出圈的速度更快。2024 年 11 月，HYROX 在北京举办内地第一场赛事，参赛人数不足 1700 人。到了 2025 年 5 月的上海站，参赛人数突破 1 万，从不足 1700 人到万人赛，仅用 18 个月。
盈方体育总裁菲利普 · 布拉特在公告里表示："过去七年里，HYROX 发展为盈方带来了丰厚的回报。经过彻底的战略审查，公司决定剥离相关股份。"
接盘方 L Catterton 是 LVMH 旗下的消费基金，管理约 400 亿美元资产，此前投资过威尔仕、Equinox、Peloton 等健身品牌。
HYROX 的两位联合创始人，也借这笔交易重新投回去，合计拿回 51% 的多数控制权。他们在公开信里说，HYROX "是我们的孩子"，未来几十年还要继续做下去。
"卖卖卖"之后
体育资产的退场，只是王健林这三年大规模"卖卖卖"的一个侧面。
真正的主战场，则是万达广场。2023 年起，万达频频出手旗下广场。据不完全统计，2023 年至 2024 年，万达累计出售超 30 座万达广场，2025 年初再卖 7 座。
最大的一笔发生在 2025 年 5 月——由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批准，太盟投资集团牵头以约 500 亿元的交易额，一次性收购了万达商管旗下分布于全国 39 个城市的 48 座万达广场 100% 股权。
加上此前出售的，自 2023 年以来，万达已累计出售超过 80 座万达广场。
自 2015 年提出轻资产转型算起，万达迄今已剥离超 100 座广场。
最新的万达广场出售是在 2026 年 3 月，上海颛桥万达广场 100% 股权完成正式转让，交易对价 20.48 亿元，接盘方为中建八局旗下全资投资平台。
随着本次上海颛桥万达完成转让，万达在上海核心区域的重资产商业项目已全部出清。
其他非核心资产也在同步出清，2023 年，万达将持有的万达电影 51% 股权分多次转让给中国儒意等，回笼约 60 亿元。2025 年 4 月，万达以约 25 亿元把万达酒店管理公司卖给同程旅行。
从地产到酒店，从院线到金融，凡是能变现的，几乎都被摆上了货架。
卖资产的同时，王健林也一次次拉来"白衣骑士"。2024 年 3 月，太盟、阿布扎比投资局、中信资本等 5 家机构向大连新达盟投资约 600 亿元，合计持股 60%，万达商管持股降至 40% ——代价是王健林失去了对核心平台的绝对控制权。2023 年底，太盟率先入局，新协议不再附带对赌。
这一切的根源，是一连串对赌失利的连锁反应。
2016 年，万达商业从香港退市时签下对赌，曾承诺 2018 年 A 股上市，随后落空；2018 年，苏宁、京东、融创等斥资 340 亿元入股，前提是 2023 年前上市，然而仍未能上市。
2021 年，万达再拉来郑裕彤家族、碧桂园、蚂蚁、太盟等 22 家机构，承诺 2023 年底前港股上市，仍然失约。2023 年 10 月底，万达再度上市未果，回购条款被触发，万达的流动性问题彻底爆发。
2025 年 9 月，"王健林被限制消费"的消息一度登上热搜，源于一桩标的 1.86 亿元的强制执行案。尽管 72 小时后限高信息被闪电取消，但企查查显示，截至 2025 年 9 月底，万达集团存在 10 条被执行人信息，总金额 52.62 亿元；万达地产更有高达 424 条被执行人信息。
在《2025 新财富 500 创富榜》上，王健林父子财富为 588.1 亿元，较上年缩水约 820 亿元，排名从第 9 名骤降至第 51 名。
根据最新的《2026 新财富 500 创富榜》资料显示，王健林的财富已经缩水到 405.2 亿元，排名也跌到 93。
2026 年 2 月，万达系仅存续的一笔 4 亿美元债券即将到期，待偿还余额超 28 亿元。留给王健林能出售的资产，已经不多了。而随着 HYROX 的出售，王健林的体育帝国梦也远去了。
台前，同样是当年地产行业的风云人物，如今 75 岁的王石，用身体为这项运动做着背书，他全年训练超 300 天，清晨五点半开练，体重常年维持在 64 公斤，今年以来连续征战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成都多站，几乎成了 HYROX 在中国传播中的一个固定符号。
台后，71 岁的王健林把七年前买进的赛事股权卖出，只为换回一笔现金。
他们两个，一个向后清仓，一个向前奔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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